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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家唐家龙的中法翻译之路(图)

如果把翻译比为一座桥梁,唐家龙先生在这座桥上一走就是几十年。中法文化的异与同,翻译生涯的苦与甜,怎么平衡与取舍?法语翻译人才培养的出路又在哪里?7月30日,我国资深法文翻译家唐家龙做客中国网・中国访谈向网友一一道来。以下是本次访谈的文字实录。

做了快40多年的翻译,能够这么坚持,就是因为我热爱这个工作

[中国网]:

各位网友大家好,这里是中国访谈・世界对话。今天我们为大家请到的翻译名家是我国资深法文翻译家唐家龙先生,唐老师您好,非常欢迎您的到来。

[唐家龙]:

主持人好。

[中国网]:

唐老师,我们也知道第18届世界翻译大会马上就要在上海举行了,这也是第一次在亚洲举办世界翻译大会。您作为资深的翻译家,我想听一下您对翻译这个行业是怎么看的?

[唐家龙]:

这次世界翻译大会在中国举行,我觉得是我们30年的改革开放成果在翻译领域当中的反映。我这个人是很喜欢翻译的,我想我做了快40多年的翻译,能够这么坚持,就是因为我热爱这个工作,对它有兴趣,而且比较钻研。

[中国网]:

您刚才谈到,做这个工作一做就做了40多年。我觉得这个可能在现在很多年轻人的眼里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觉得怎么能够那么久做同一个工作,因为现在年轻人跳槽也是很频繁的。您能不能说一下是什么样的动力能让您对这一个工作保持几十年如一日的热情呢?

[唐家龙]:

这个可能有代沟。我最早的时候并不想搞中译法的,我最想法译中。

[中国网]:

为什么?

[唐家龙]:

我在高中的时候,就特别喜欢俄罗斯和法国的文学。但是我后来考大学的时候为什么选择了法语呢?一个是中国人说物以希为贵,觉得学法语的人少。第二,听说法语很美,所以我说我来搞法语吧。当然我第一志愿是报北京大学,当时没有录取,所以第二志愿是南京大学,南京大学也很强的。

[唐家龙]:

大学毕业以后就分配到外文局,那个时候不叫外文局,那个时候叫我去对外文委报到。我一等就等了一个月,不知道把我分配到哪里,后来说是《北京周报》。当时的《北京周报》还没有成立,它是1962年3月份成立的,我那个时候就到外文图书社去练兵,学打字、校对,过了一段时间就到了周报。

[唐家龙]:

那个时候是年轻人吗,很老实,特听话。我那个时候就想怎么把工作做好,所以我在《北京周报》工作是很有名的,现在想来有的时候很单调、很枯燥。早上就是工作,晚上先是吃好晚饭打乒乓球,然后是看书,学习法语。那个时候的外文局一上班以后,第一个小时是给每个同事学外语的规定,这是一个小时的学习时间,从9点开始工作。所以我对翻译工作还是有一点兴趣。

组织安排我到外文局专门搞中译外,我就做,放弃了法译中,我本来想把法国文学翻译好,介绍到中国来,但是我这个愿望也实现了一点。

[中国网]:

您还是翻译了很多作品。

[唐家龙]:

我有一个月没事,我就翻译了一部诗,法语叫做“拉新”,翻译成中文以后寄到《人民文学出版社》。后来一直没有消息,最后一个偶尔的机会,一个文学出版社的编辑告诉我,因为我那个时候用了笔名,他看了我的笔名以后就说,“你的书已经出版了,是在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的。”我当时很高兴,就和上海译文出版社联系,它收录了“拉新戏剧学”。

那个时候我经常给他们写信,有地址,但后来给丢了,所以我都不知道我的东西出版了。这是我唯一的把法国的文学作品翻译成中文的一个例子,其他的时间法文翻译成中文的就是一本历史著作,该书的作者是历史研究的权威。当然这不是我一个人译的,我是和好几个同事一起译的。,我们后来请了顾良同志看了一下,我对这个书很满意,因为我有的时候自己拿出来看一看,我觉得这本书译的还是不错,对自己的诗句也有的时候拿出来看一下,我说到这个年轻我已经翻译不出来了,那个时候20几岁有激情,所以觉得还像个诗歌,现在翻译的话我可能翻译不出来,因为老了。

[中国网]:

我觉得唐老师说起自己翻译过的法文作品还是非常有激情,因为工作有需要,就放弃了自己的爱好,更多的是从事中文译法文的经历。我们也看到您翻译了很多作品,特别是现代文学作品,比如说沈从文的《三三》、韩少功的《蓝盖子》等等。除了这些文学作品,我们还看到唐老师翻译的作品涉猎非常的广泛,还翻译了《孙子兵法和孙膑兵法》,还有《书剑恩仇录》等等。既有文学作品,也有中国的兵法,还有中国非常有特色的武侠小说。您在翻译的过程当中有没有遇到一些困难?因为难度很高。

[唐家龙]:

困难是肯定的,不容易。比如我把一个中文的小说翻译成法文,我一定要去找几个法国小说先读一遍,就是进入角色,我要有灵感,否则文字肯定不好。我有的时候经常提《三三》,为什么?因为法国的读者在中国文学上看到我的译著以后,他们来信说很喜欢这个作品,虽然《三三》描写一个女孩子,在我们现在看是很平淡的生活,但是翻译成法文以后,和作者的风格比较接近,所以法国读者很喜欢。

还有《书剑恩仇录》,就是金庸的小说,我们只翻译了第七章,其他的都没有译。这是中国文学出版社出的杂志要译的,我翻译好以后也接到了读者的反映。有一个牧师对中国的文学特感兴趣,他说“唐先生,能不能继续翻译下去啊?”但是很难,这个东西很难。我知道我译的不好,肯定的。比如现在的《水浒传》是法国人译的,而且翻译中国文学作品,如果没有外国改稿员的配合,我根本不敢译,我翻译好以后,都是让法国的改稿员看。

[中国网]:

他们对中国文学应该有一定的了解。

[唐家龙]:

不一定,因为他们不懂中文,都是凭着我译的东西。但是我译的好坏很重要,因为你译的东西差,他根本不能认识,看不懂。所以必须初稿应该相当好,那么他看了以后觉得什么地方需要锦上添花,给你改一下,应该是这样的。

[中国网]:

稍微润色。

[唐家龙]:

对,口头性就强了,可以说还是一个文学作品。我比较满意的还是我译的(小小说三十篇小说)中法对照的,一边是中文,一边是法文,这个我比较满意,我觉得还是比较好的。但是内容过时了,70、80年代的人和现在的差距太大了,但是这些文学作品我翻译了一些,但是我没有外国人的帮助我不敢翻译,因为我没有这个水平。我只能提供一个初稿,这个初稿是可以改的初稿,我只能这么说。我喜欢法国文学,我翻译以前一定会找一个法文小说,之后才翻译。

[中国网]:

有很多朋友都有这样的疑问,就是唐老师涉猎这么广,翻译文学作品肯定自己的文学功底一定很深厚,比如说文笔比较好。翻译我们兵法的书籍,肯定对中国的兵法也有一些了解。而且翻译武侠小说,里面有好多武侠小说的专用名词,比如武当、峨眉,您是怎么做到这些翻译的?

[唐家龙]:

那个里面没有提到这些,主要是武术的动作。我是按照字面翻译的,我觉得最难的还是像《孙子兵法》和《孙膑兵法》这样的。因为古文不容易看懂,你要把它的意思看懂才能译。

[中国网]:

像古文我们中国人自己看都觉得很难。

[唐家龙]:

《孙膑兵法》没有外文版,《孙子兵法》有的是法文,几十个版本,多得很。当然你可以去参考人家,但是不能抄。根据我对中文的理解,法国人翻译的就是这样的缺点,有的人对中文的理解没有我们深,他们有的地方我认为翻译的不是十分确切。我的翻译,尽量要做到确切,别走了意思,中文什么意思,我就翻译什么意思。

[中国网]:

首先要把中国的古文理解了,然后再翻译成让法国人理解的现代的法国话,我觉得这个过程非常难。您刚才说有很多的版本,但是我们知道您翻译的《孙子兵法》和《孙膑兵法》是非常权威的版本。您是怎么做到翻译的这么贴近,翻译出自己的特色呢?

[唐家龙]:

我觉得我还是尽量的按照中文的意思来翻译,我认为自己是用比较优美的法文写出来的。我还是按照“信、达、雅”这三个字做。这次因为要举行翻译大会了,我看到了国际译联制定的《翻译宪章》里面有一段话,它跟我们的“信、达、雅”有一点相近。“任何译文都应尊重于原意,正确表达原文的思想和形式,遵守这种真实的原则,是翻译工作者法律上和道德上的义务。然而,正确的译文不应同翻译混为一谈,因为翻译的忠实并不排斥文字上的改变,以便能够用另一种语言在另外一个国家体会到原作的形式、气氛和其内在含义。”我觉得说的很好,跟我们说的翻译的原则很吻合。

翻译最大欢乐就是打开一扇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中国网]:

唐老师,您翻译了这么多的不同领域的作品,我们也知道像这一届18届翻译大会的主题就是“翻译与多元文化”,我们想听一下您对这个主题的看法?

[唐家龙]:

多元文化现在是什么方面都应该提倡多元,世界这么精彩,各个民族都有自己的文化,应该相互交流,所以翻译就是交流的桥梁。你不通过翻译,怎么把人家的文化介绍过来吗。所以我觉得这个主题非常好,“翻译与多元文化”的确非常好。我自己可以这么说,我也翻译了一些东西,但是我有一个经验可以介绍出来。就是我不管翻译什么,首先要把相同内容的法文的东西找出来读,我跟你讲几个例子。

我在《北京周报》的时候,领导给我翻译一篇介绍中国的法制、审判什么的,我抓瞎了,根本不会啊,一看了以后就不知道是什么书了。怎么办?法国有一套丛书,叫《我知道什么》。因为当时的《北京周报》资料很多,好象有200本,我就把法律这一本书拿出来,我把它读了一遍,在那里译了我的关于中国法律的文章。专家改稿以后拍手,说“唐先生,你译的好。”其实不奇怪,因为我把法国的东西看了,我把他们常用的一些词汇、句子都学到了,再翻译我的东西,当然就不是中国式的法文了。

所以我觉得不管翻译什么稿子,只要有一个好的词汇和语法的话,你如果能够找到相同的法文出版的有关出版物,你应该都能翻译。那个时候,我们还翻译过《哥德巴赫猜想》,就是陈景润的。有一个报道,《北京周报》要报道中国的《哥德巴赫猜想》,怎么办?我们就去找字典,然后把相应的词汇找出来。找出来以后翻译了一篇东西,最后请中国科学院数学所的一个人审稿,他是留法的,他改了以后我们就放心了。

在《北京周报》工作以后,不要以为他们就是政治和新闻,什么都有,文学的也有,科技的也有。那怎么办?你翻译时就要找一些相对应的法国的东西看。如果你不看法国的作品拿起来就译肯定砸锅,这样的翻译肯定不会好的。所以我谈自己的建议,就是我翻译什么东西首先是学习,把这个主题的东西找来再看,再学,然后再翻译。这样的话,翻译出来的东西一般都可以过的去,法国人都说可以看的懂。

[中国网]:

所以这是唐老师的经验之谈,就是要想翻译,首先要找一些东西看一下。有很多现在的年轻人,或者是有一些外行人看翻译,把它想成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就说不就是把一种文字翻译成另外一种文字吗。其实翻译这个行业是一个甘苦人自知的行业。我们想问一下唐老师,翻译这个行业给您带来最大的欢乐和最大的痛苦在哪里?

[唐家龙]:

翻译最大欢乐就是给你打开一扇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如果你法语很好,你碰到一个英国人、美国人,碰到一个法国人,你就可以很自由的和他们交流,这就是很愉快的事情。另外,你还可以读他们出版的书籍、杂志、上网。现在的英特网丰富的不得了,以前我在《北京周报》的时候,定了一个《世界报》,那是我经常看的。你现在在网上就可以看到,点击这个《世界报》,都可以看到,包括很多的关于联合国、奥林匹克等新闻都有。所以你懂了一门外语,就可以接触到很多东西,不能只能看中文的东西,因为你会另外一种语言。

[唐家龙]:

我当年在外文局把中国的东西介绍到外国去,我的工作得到了承认,我就很高兴。我举个例子,中法文化年的时候,有大量的中国东西要翻译成法语,那个时候主办的单位是文化部的中外文化交流中心,他们知道我翻译的比较好,就找我翻译。我翻译好以后,他们都可以接受。有一次法国的人看了以后提出一些意见,对我印象很深刻。当时翻译茶文化的时候,绿茶的口味比较清淡,我就没有仔细的思考,我就翻译成中文的“清淡”,法国方面就提出意见,他说你用的词语不对,你这个是贬义的词,你要修改。我后来想,就是用水冲淡的一个滋味,我心里特高兴。

[中国网]:

就是简单、明白、直观。

[唐家龙]:

这就是把中文的意思直接的表现出来了,它有清淡的意思,也有一个肯定的意思。以后茶叶都要冲水,这样就把美妙的都给冲淡了,找到以后我心里很高兴。所以翻译有时遇到困难的时候,你解决了以后,这个欢乐真是别的人体会不到的。

另外我和别人翻译过一本书,和比利时合作出版的,叫《秦汉雕塑》,我的译文比利时的专家看了以后,觉得我的译文有文学笔法,我也很高兴。所以,我觉得在翻译当中能够把一些困难的东西翻译出来,把中国好的东西介绍出去,心里是非常高兴的。当然,痛苦的就是你的工作没有得到人家的承认,心里很难受。有的时候有的领导说话,说他不就是一个翻译吗,听了以后心里不高兴。所以我们有的时候说我是一个翻译机器,就是对应这种说法的。

有的人对翻译不了解,他说这有什么难的,你把这个词翻译成外文不就行了吗。他不懂,因为翻译既是翻译,也是艺术,如果把这个翻译成外文的话,个人有个人的翻译方法,但是怎么变得好才是好翻译,变的不好人家看不明白。所以有的时候听到这样的话你真是哭笑不得,当然隔行如隔山,可以理解,因为人家没有搞过翻译,没有这样的经历和体会,所以要交流和沟通。

文字尽量优美,外国人一看就懂,这是我对自己的要求

[中国网]:

就像翻译一样需要沟通。说到这里,有好多人对翻译的看法,说是把一种文字翻译成另外一种文字。其实有的时候我们听到这样一种说法,就是是不是我们掌握了两种语言就可以当一名翻译了?

[唐家龙]:

不行。要作为一个翻译的话,一定要对母语不是有一般的掌握,而是要掌握的相当深,就是你要对中文的意思吃准了,对它有深入的了解,然后外语也要有相当好的水平,能够组织句子得心应手,然后你又要掌握很多的知识,知识面要很广。因为知识面不广的话,不能够正确的理解中文的意思,也不能正确的理解法文的意思。有的时候年轻人看到我的头发都白了,就让我介绍经验,我就说有三点,“母语好、外语好、知识面广”,三者缺一不可。

[中国网]:

刚才唐老师给大家讲了那么多的故事,而且也谈到了翻译给您带来的快乐。看到您谈到快乐的时候,眼睛是发光真的觉得好象我们已经可以感受得到,法语向您打开的大门所给您的那些欢乐。我们也知道您获得了很多的荣誉,比如在2005年,您就获得了由新闻出版总署颁发的首届“中华图书特殊贡献奖”,我想这个结果也是众望所归,不知道唐老师对这个结果满意吗?或者给大家回忆一下。

[唐家龙]:

我觉得很惭愧,因为很多人比我条件更好,我主要是运气好。因为那个时候一个是中法文化年,我是学法语的,第二是中国国际图书展览会,当时他们要对中法文化交流做出比较大的贡献的人授奖,一个黄金的奖杯,给我们每个人一个。我觉得我为什么能够有这么一个机会,我想有两个原因。一是我的出版物法国人认为比较好,因为有一些翻译说什么东西啊,看不懂,但是我的翻译虽然不能说很漂亮,但是他们能看得懂。

我在《北京周报》翻译的时候,专家在我的翻译上打过评语,就是“杰出的译文”。我的译文和另外那个人的译文虽到法国以后,他给我们改了,那个人的译文也很好,那个专家给我们的评语是《北京周报》有好的翻译,这是对我们的工作好的肯定。

[中国网]:

您的获奖真的是一个众望所归的结果。刚才唐老师非常谦虚,作为一位权威人士,我们想听听您专业的意见和看法。您现在也是全国翻译资格考试法语专家委员会的委员,请您给我们评价一下,现在在中国法文翻译的队伍当中的一个现状,或者是对这个队伍的人才整体状况给大家做个评价?

[唐家龙]:

这个我很难说,因为我不太了解,我只能说我在批改试卷的过程当中的一些想法。现在报考的人不少,法语相对来说比英语少的多,但是从里面可以看出,真正翻译好的大概是15%到20%。有的人翻译的很好,我看了很高兴,我觉得后继有人,这样的人的确是太少。很多人不行,他组织不了句子,就是他看了中文以后不能组织一个像样的法文句子。有的人就交了白卷了,特别是中译法。我觉得法译中好的,一般中译法也比较好,如果法译中糟糕的,要是中译法好,恐怕很难,这是相通的。

我觉得现在年轻人里面好的还是比较少,可能现在的社会环境不一样,我过去非常的用功,周末都是看书,晚上也是看书,不看书就是出来跑步和打球,有的时候看看电影和电视,其他的时间就是学习。

[中国网]:

所以您认为现在的年轻人当中,好的翻译不多的原因就是年轻人学习的动力不强了,没有您那个时代用功了是吗?

[唐家龙]:

我和年轻人接触的不多,但是我想可能是其中的一个原因。现在跳槽太频繁了,我是热爱法语翻译的,钱多钱少我考虑的不多。

[中国网]:

您说钱多钱少无所谓。我这里有一个小故事,是中国翻译协会会长自己谈到自身经历的一个小故事。他说他曾经翻译过一本西班牙的译文,但是出版社给了他最高的稿费,就是1000个字给了他80元,他说他对着这88块钱只能对对方说谢谢。他就认为稿费不高或者经济环境不好,也是造成现在整个翻译环境不好的因素。您有这样的想法吗?

[唐家龙]:

我想经济报酬高的话肯定动力要强。比如说现在中国网给我的稿酬最低,但是因为我是外文局的人,另外在中国网我也是挂名的顾问,所以我也无所谓。当然,最高的上一次给我500/1000字,我觉得是受之有愧。但是我从来不会去跟别人争稿费,因为我觉得这是国家的需要,各个单位都有经济能力的问题,有的人付不出什么稿费,有的人可以付出。如果是外资的公司的话,肯定付的更高。所以我觉得有这个市场,需要我做这个,我就尽量做好。我很重视我的牌子,我的这个牌子不能砸。我不能出错,文字尽量优美,外国人一看就懂,这是我对自己的要求。

现在的翻译水平的确需要提高,年轻翻译要加强学习

[中国网]:

所以我觉得这可能就是老一代的翻译家和年轻一代的翻译家对自身要求最大的不同。就像唐老师一样,不在乎钱多钱少,这是对自身的要求,只要我接了这个工作就一定要翻译好。我想这些话可能对很多年轻的翻译从业者应该有一定的影响。您刚才谈到,现在我国年轻的好翻译不是很多,而且我们也了解到,您曾经说过,您认为中国的中文翻译成法文的翻译存在一个青黄不接的时代,您现在还是这样认为吗?

[唐家龙]:

因为我不了解情况,我已经退休了,有的时候偶尔出去参加一些法语词汇的讨论会。因为我听一些同志议论,听到一些单位的议论,都说找不到好的翻译,我们好的翻译太少了。这就证明现在的翻译水平的确是需要提高的,影响了中外交流。讲一个小故事,有一次在国外的中国文化周,我们从国内带去的一些现存翻译好的文件,很多法国人看不懂,这说明什么问题。

[中国网]: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或者是您有什么建议可以改善这样的局面呢?

[唐家龙]:

我建议年轻人首先学会怎么能够组织好句子,可以采用这样的办法,我现在就是这么做。比如我知道哪些中国的东西译成法文比较好的,比如说《毛选》第四卷译的比较好,我就把《毛选》第四卷找出来,我就把它的中文、法文放在一起,我找几篇中文、法文对着看,我仔细的推敲,它的这句中文,再看看它的法文,为什么这么译,主语是什么。这样就会学到人家怎么组织成既忠实于原文,又有优美的法文句子,就要这么学。

[唐家龙]:

我是分两类学习,一类是通读,就是小说、杂志,看了以后里面只要有词汇就会积累,我会把一些句子记在本子上。另外就是精读,特别是国内翻译成法文的,就要中文和法文对着看,吸收人家的经验,看人家怎么翻译的。这个经过一段时间以后,你说你的水平能不提高吗?肯定能提高。所以年轻人一定要找一个好的东西仔细的推敲,掌握翻译的窍门,就是说翻译有一个规律,同时又是一个艺术。一个句子都是一个意思,但是优美的程度不一样,什么时候这个做主语,有的时候在中文是在后面的,但是在外文就要在前面,和英文不一样,法语是经常倒过来的。所以要对两种文化进行比较,人家在中文里面有什么特点,法文里面有什么特点。

[中国网]:

所以说要想当一名好的翻译还是要多学习,我觉得唐老师今天说的最多的两个字就是“学习”。您觉得除了自身的原因以外,在大的环境方面,还有什么需要改善的地方呢?

[唐家龙]:

现在黄友义局长就是国际译联的副主席,他对这个问题有清晰的认识。我看了他几次讲话和文章,就是要市场化,要为他们争取正当的权益。国外是这样的,比如翻译什么东西,中文翻译成法文是最贵的,所有的中文翻译都是最贵的,都有稿费标准的。我在法国的时候大概是500法郎,一页1000字都不到,现在恐怕不行了,现在电脑太快了。就是说要有一个最低的稿酬标准,因为一般中文翻译成外文都是最贵的。我们国家还不是十分富裕,我们也不能要求太高。但是现在已经比过去强多了,这次《北京周报》给我1000字300块,我就非常满意了。

[中国网]:

唐老师很满足啊。

[唐家龙]:

我已经很满意了。

[中国网]:

我觉得唐老师对现在还是很满足的?

[唐家龙]:

人应该知足常乐,现在不愁吃、不愁穿,又有钱可以去旅游,你说还愁什么啊,就是身体好就可以了。

[中国网]:

您真的把翻译当做是一种乐趣,全身心的喜欢这个行业,不计较身外之物。

[唐家龙]:

可以这么说。

[中国网]:

在前不久,中国译协中译法分会的第12次论坛刚刚结束,这个论坛是每半年举行一次。您觉得这个论坛的召开对推动中译法事业有没有一些影响?

[唐家龙]:

最早的时候,就是各个单位在翻译的过程当中碰到什么难题,拿出来集体讨论,定下一个比较好的译法,我认为这个会议定出来的东西只能作为参考,因为外文是很复杂的东西,只能根据上下文,就是在上下文的环境中,这个译法可能新,但是在另外一个套子里面说不定就需要改,我们也不能把它作为一个灵丹妙药,到处都能用上,不一定的。

现在整个的一个主题,相关的词汇就出来了。我觉得最好的是各个单位法语水平比较高的同志的交流,所以对法语界的进步肯定是有好处的,我很乐意去。一个是会会老朋友,另外一个是交流。有的时候我可能发音不对,但是一听到别人说这个好,对我是个学习。所以我觉得我们缺少的就是沟通。

有这么一个平台和机会,各个单位的法语人员进行交流还是很好的。但是年轻人讲的不够,他们可能怕说错话,可能想你们都是老权威,我们就听你们说了。我觉得他们应当胆子大一些,年轻人应该做一些准备,特别是自己在翻译过程当中,有哪些是在翻译过程中遇到的困难,不知道怎么正确表达,应该在这里提出来,向这个翻译的班子提出来,我希望在什么场合大家能够讨论一下。我觉得应该更多的发挥年轻人的作用,不是应该光是几个老人在那里讲。

[中国网]:

所以还是鼓励年轻人多说。

[唐家龙]:

对。

[中国网]:

今天唐老师能够做客中国访谈,我们感到非常高兴,而且作为资深的翻译家,大家非常关心您现在的现状,就是您怎么安排自己的生活?

[唐家龙]:

我这个人很喜欢法语,很喜欢翻译,但是我也很喜欢玩,我每年和我的老伴两个人做两次旅游,上一次5月份我们到江西、福建,今年我们想9月份到三峡、武当山、神农架去玩,一年玩两次。每天早上出去活动,因为天热,本来我都安排在下午的,冬天就是下午三四点出去活动,有的时候跑步,过去登香山,一个星期三次。然后就是一天做四个小时的翻译,看报,晚上看电视,这就是我的生活。我觉得身体还可以,快70的人了,我觉得还可以。

[中国网]:

今天非常感谢唐老师能够做客中国访谈,和您对话了一个小时,我觉得收获非常大,可以从唐老师的身上得到很多现在年轻人没有的东西。比如将一个事业作为终身的挚爱,并且感受到从这份事业当中享受到的快乐,这是现在很多年轻人体会不到,让人羡慕的。非常感谢唐老师,在节目的最后,我们祝愿您身体健康,和您的老伴能够开开心心的,每年都能过你们的度假计划,也希望在今后的日子里,您还能够继续享受法文带给您的快乐。

[唐家龙]:

谢谢。

[中国网]:

谢谢唐老师,也谢谢各位网友的收看,再见!

文章来源: 中国网 责任编辑: 雨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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