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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裳的翻译接力(跋与藏)

黄裳先生以散文创作和藏书而著称,其实,他也从事过翻译,出版多种译作,如屠格涅夫的小说《猎人笔记》等。

有意思的是,黄裳与翻译的结缘,始于军事教材。抗战期间,熟稔英语的他为来华美军担任翻译,曾翻译驾驶坦克的说明书供训练中国士兵使用。转而从事文学翻译,则始于一次机遇——接力完成恩师未竟译著、英国科幻作家威尔斯的长篇小说《莫洛博士岛》。

黄裳的恩师李林,即巴金的三哥李尧林,是他在南开中学念书时的英语老师,同班同学中另有人们熟悉的周汝昌、黄宗江等。李林任教之余,埋头文学翻译,先后出版过俄罗斯作家冈察洛夫的《悬崖》等名著。李林酷爱威尔斯的科幻小说,《莫洛博士岛》描写科学家莫洛博士对野人的再造。抗战后期,李林因病不幸去世,《莫洛博士岛》只完成了一小部分的翻译。抗战胜利后,受巴金委托,黄裳续译小说的第九章至第二十二章。

黄裳接力翻译《莫洛博士岛》,以此作为对恩师的最好怀念。他在译后记中写道:“一年以来,我借了翻译的工作来躲过了很多情感上的痛苦,执笔的时候,心意专注,遂得忘却郁闷一时,我的一部分年轻的生命也就这样地消磨了。今全书完成,谨以之纪念先师李林先生,附带地也使我永远记起自己的这一段时期的生活。”

黄裳的文学翻译由此起步。此时的译文,虽然难比黄裳散文的典雅与文采,但是,他显然注意到摆脱当时不少翻译“食洋不化”的通病,力求做到既符合原文的叙述习惯和句式结构,又不失汉语表达特点。如小说的最后一段译文:“我从城市与人群的纷扰中退出,在明哲的书城中过日子。这些书本可以说是给闪烁着的人类的智慧之光所照澈的人生的窗户。我很少看见生客,我有一个简单的家。我整日做化学的研究和试验,有很多晴朗的夜晚我用来研究天文。那布满了繁星的夜空给我一种无上的安全与保障的感觉。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如此又怎样会如此。我想这一定是在永恒的物质规程里,而不是在人类日常的忧虑、罪恶与烦扰里,存在于我们中间的那点为兽类所无的事物,使我们找到了安慰与希望。我必须希望,不然我就不能生存。这样,在希望与寂寞之中,我讲完了我的故事。”叙述句式是“欧式”的,语言表达则是“中式”的,畅顺而不生涩。

《莫洛博士岛》(见图一)1948年8月由文化生活出版社列入“译文丛书”出版,书中附录李林翻译的威尔斯另一短篇小说《故艾尔费先老人》。该书封面与“译文丛书”其它著作一致,整页白底,书名竖排于中央,设计为黑底反白的印刷体。这一封面设计,简约大方,厚重典雅,曾获几代读者喜爱。

图一

图一

该书译者联合署名为“李林、黄裳”。由学生接力完成老师未竟翻译,可算现代文坛一段佳话。我所收藏的《莫洛博士岛》一书,是1949年4月的再版本,遂请黄裳先生题跋(见图二)如下:

此为余译书之始。原本由巴金先生见示,嘱为完成之。展眼五十六年矣。重睹摩挲,不禁兴慨,为李辉兄题

黄裳

二○○四,五,廿九

图二

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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