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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pizza”被翻译成“砒霜”……

  如果“pizza”被翻译成“砒霜”……

  黄佶(华东师范大学传播学院教师)

  dragon 在英语里的意思是“恶魔”、“喷火巨兽”,而中国的龙是力量和吉祥的象征(“望子成龙”不是希望儿子成为皇帝,而是希望他成为社会栋梁;“舞龙”不是在呼吁复辟帝制,而是在迎接新年),因此,把龙翻译为 dragon 显然是不合适的。但是很多人反对重新翻译龙,笔者认为重要原因之一是他们对 dragon 在英语文化中的真实含义缺乏了解。

  用理论来说服他们太累了,还是说个虚构的故事吧:如果 pizza 被翻译成“砒霜”。

  这里使用“砒霜”是因为我们中国人对“砒霜”的真实含义是非常了解的,这个故事可以使我们认识到:不了解一个概念在非母语环境中的真实内涵,在进行跨文化传播时,会闹出多大的笑话。

  故事开始了:

  pizza 刚刚被引入中国时,第一个报道它的新闻记者碰巧不喜欢意大利人(原因可能是意大利队刚刚在世界杯足球赛上淘汰了他最喜爱的巴西队),他还认为快餐都是垃圾食品,于是他把 pizza 音译为“砒霜”。

  意大利人或 pizza 的生产者以及销售者都不懂中文,一看中国的字典里是这样翻译的,就照葫芦画瓢,在 pizza 店的招牌上写:“来自意大利的美味砒霜,欢迎品尝”。

  后来一些懂中文的意大利人知道意大利国粹 pizza 在中国居然和最毒的毒药同名,立即写博客、写论文、开会议、发布《米兰宣言》,提出应该重新翻译 pizza,并提出初步的中文翻译方案:把 pizza 翻译成“批萨”,并联名向意大利商业部和食品安全与卫生部写信,请政府出面要求中国媒介修改错误翻译。

  这时一些意大利学者开始批评他们了:

  “你们要求重新翻译,是缺乏自信的表现!”

  “你们的 pizza 是一块有文化洁癖的 pizza!”

  “名不重要,重要的是实质!我们意大利的 pizza 色彩美丽、香味扑鼻、味道鲜美、营养丰富,具有悠久的历史文化传统,我们的 pizza 餐厅富有文化气息,我们的 pizza 广告充满乐趣,有了这些‘实’就足够了!何必要重视那个‘名’呢?!就是翻译成砒霜又怎么样了呢?只要我们多宣传 pizza 的美味,多做广告,多宣传意大利的传统文化,中国消费者总有一天会了解 pizza 的内涵,会热爱我们意大利的砒霜的!”

  “我们不必改变我们自己的翻译,我们要有民族自信心!相反,我们要改变中国人对‘砒霜’的认识!让他们知道‘砒霜’是美味的、营养的、浪漫的,而不是一种毒药!”

  “根本没有必要重新翻译!我们不应该把力气花在重新翻译 pizza 上,而应该努力推广意大利文化,将来全世界的人都用意大利文了,还需要进行翻译吗?让他们直接写 pizza 不就完了?!”

  “我们意大利经济现在不行了,所以你们就去迁就中国人。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改名,而是发展意大利经济!等我们的经济上去了,成为和美国平起平坐的国家,中国人自然会重新认识‘砒霜’、喜欢吃砒霜的!”

  “重新翻译 pizza 就能够重振意大利经济吗?能够使意大利重现罗马帝国的辉煌吗?希望我们意大利的学者们还是干点实事吧!不要在那里咬文嚼字了!”

  “都是吃饱了撑的!”

  “要修改翻译?那么不仅 pizza 的翻译‘砒霜’要改,而且我们意大利国的中文名称也要重新翻译,凭什么说我们‘大利’?是不是说我们意大利人‘重利轻义’?我看应该翻译成‘义小利’!”

  还有一些意大利学者说:

  “pizza 本来就是毒药嘛!快餐都是垃圾食品,老是吃的人胆固醇高、血糖高、血压高,不是慢性毒药是什么?pizza 的价格也很贵,孩子们老是吵着吃 pizza,家长给他们买书本、上补习班的钱就少了,这不是精神上的毒药吗?!所以我看把 pizza 翻译成‘砒霜’是完全正确的!”

  “当年墨索里尼就是啃着 pizza 去侵略其它国家的,所以 pizza 是侵略战争的象征!我们根本就不应该继续把 pizza 作为意大利文化的代表!”

  “pizza 翻译成‘砒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中国人因此害怕过意大利吗?不是照样在国际乒乓球比赛中大比分淘汰我们的选手吗?”

  又有一些意大利学者说:

  “我们不是中国人,怎么能够随便增加中文词组‘批萨’呢?这不是越俎代庖吗?”

  “你们说把 pizza 翻译成砒霜不好,但我看翻译成‘批萨’也不好,因为‘批萨’和中文‘屁撒’在发音上是完全一样的,我们不当‘砒霜’了,却当起了‘放屁和撒尿’,还不如不重新翻译!”

  “pizza 被翻译成‘砒霜’已经有些年头了,中国消费者都已经熟悉了,重新翻译后他们就搞不清楚了,这多不好啊!”

  “‘砒霜’一词里的‘霜’是个多好的字眼啊!晶莹剔透,纯洁美丽,不正好反映了 pizza 的纯正品质吗?中国有一首古诗流传至今:‘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多么优美的诗句啊!我看不必重新翻译,‘砒霜’挺好的。”

  “中国人说‘以毒攻毒’,砒霜还是一种重要的药物,能够治病救人呢,把 pizza 翻译成砒霜有什么不好?”

  “即使要改,只要加个定语就行了,为了和中国的砒霜区别,可以加‘意大利’三个字,即‘意大利砒霜’。”

  ……

  意大利驻中国的记者找到长期研究意大利快餐的中国学者黄老吉,询问他 pizza 有没有必要重新翻译。黄老吉说:“pizza 是一种美味的食品,砒霜是一种剧毒的毒药,截然不同。但我清楚地知道此‘砒霜’(pizza)非那‘砒霜’(毒药)。随着意大利饮食文化在中国的逐渐传播,越来越多的中国人也会知道这一点的。因此,少数仇恨意大利的人借用 pizza 被翻译成‘砒霜’来诬陷意大利文化,妖魔化意大利人民,是不能得逞的。所以我觉得不必重新翻译 pizza 的中文译名。”

  该记者的报道在意大利一家报纸上发表之后,意大利的一个新闻网站立即建立了一个专题,标题义正词严:“中国人反对重新翻译 pizza 说明了什么!”

  该文章迅即被意大利大小报纸和网站广泛转载,反对重新翻译的人兴高采烈、奔走相告、如沐春风。但其他意大利人摸不着头脑了:“意大利什么时候成了中国的一个省?连重新翻译 pizza 这样的小事情,都要麻烦中国人批准?”

  ……

  就这样,为了一块小小的 pizza,意大利国内学术界和网络上闹得鸡飞狗跳,政府和有关部委、学者教授、翻译家协会、生产企业和食品行业协会等等都无法决定,最后只能不了了之,继续使用“砒霜”作为 pizza 在中国市场的标准翻译。

  有一天,中国上海一份儿童报纸的一位小记者偶尔了解到好吃的“砒霜”的意大利原文是 pizza,意大利国内有人提议汉译成“批萨”。他本来就觉得原先的翻译“砒霜”太荒谬,于是撰文介绍可以把 pizza 翻译为“批萨”,并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做了一番简单介绍。

  该报在中小学生中的发行量是很大的。小朋友们一看,原来自己经常吃的“砒霜”本名是 pizza,直接叫“批萨”的确很好,向爸爸妈妈提要求时不再别扭了,爷爷奶奶也不会因为误解而舍命阻止了。这事后来又传到年轻人那里,他们也觉得过去女朋友生日时请她吃“砒霜”怪怪的,于是口口相传,都改叫“批萨”了。

  意大利的 pizza 生产者和经营者一看,“批萨”这种翻译法在外国(中国)自动地流传开来,也就不管本国学者的各种理论和高见,直接使用“批萨”作为 pizza 的中文标准翻译。但意大利国内的学者还在继续辩论,……

  这篇故事荒谬吗?的确非常荒谬,但是却真实地发生在我们中国可怜的龙身上,上述意大利学者和媒介的虚构观点,都来自中国学者和媒介的真实言论,当然,需要把“pizza”换成“龙”,把“砒霜”换成“dragon”,把“批萨”换成“Loong”。

  在重新翻译龙的问题上,大家可以发表自己的高见,但只看英汉字典是不够的,只知道龙在中国的情况也是不够的,只知道龙的历史情况、却不知道龙现在的情况、不知道龙在海外华人心目中的地位,更是不应该的。

  要客观评价重新翻译龙的问题,还应该去了解 dragon 在西方世界里的情况,应该看“英英词典”(西方人自己对 dragon 的解释),更应该看 dragon 在西方人的生活中扮演的实际角色:在人手一本的《圣经》里扮演的角色,在历史上的政治海报中,在现代西方媒介的政治漫画中,dragon 象征的是哪些东西;在西方的文学作品中,在儿童读物和电子游戏中,在电影和动画片中,dragon 的主要形象是什么,等等。

  (文章来源:人民网文化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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